繁华曹家渡：曾是“沪西歹土”
■文/露文
如今提到曹家渡，没有人会将这个名词与贫民窟相联系。但若时间倒退回到1949年前，曹家渡曾是大量中低收入者的聚集处，是著名的“沪西歹土”。今天的车水马龙中，曹家渡洗脱了“污名”，呈现出一派繁荣。
早年的初兴与恶名
随着今年《曹家渡商圈平台总体布局方案》获得市规土局批复，沪西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及商业副中心——曹家渡将展现全新面貌，据说更新后的曹家渡商圈除了将形成“一廊九鼎”新格局外，区域整体功能也将再升级。
时值今日，曹家渡紧密联系中山公园、静安寺、长寿路三大商圈，地处长宁、静安、普陀三区交汇之处，交通便捷、商铺林立，店家繁荣，食肆众多，是青年白领乐于购物、休闲、娱乐的地方，各种光鲜的商业设施也早将这里改造一新。在房产领域，曹家渡也是受中产阶级欢迎的置业之地。如今提到曹家渡，没有人会将这个名词与贫民窟相联系。但若时间倒退回到1949年前，曹家渡曾是大量中低收入者的聚集处，著名的“沪西歹土”。
曹家渡早年的初兴与恶名，都离不开清初曹氏家族在吴淞江（苏州河）恢复设立的曹家义渡口。这一渡口是当时当地农民从上海到宝山、嘉定等地区的水陆要道。上海开埠后，英美租界越界修筑道路至梵皇渡，清光绪十八年（1892年），第一家榨油作坊在曹家渡设立，接着面粉厂、缫丝厂都开始在曹家渡出现，工厂招募来的男女工人在此做工、居住、繁衍后代，由此成为城市之始。至抗战前，苏州河沿岸各类纺织类工厂大量树立，由此吸引大批外来务工者集聚。抗战爆发后，闸北、虹口大量难民又聚集于此，刺激曹家渡快速繁荣，一时之间，沿河街道两岸店铺云集，贫民的草棚陋室鳞次栉比。随着上海沦陷，曹家渡沦为日伪政府管辖区域，但在租界越界道路范围内的行政、警务又归租界管辖，虽谓各司其职，实则是使曹家渡成为两不管地区，很快烟赌场等行业在此滋生。
底层工人只能勉强求生
1938年12月29日，《文汇报》 记者描写的曹家渡是：“一到傍晚，灯彩牌楼式的招牌，在那黑阴暗的里弄口，泛着昏黄色的媚眼，一阵阵刺激性的鸦片烟味，笼罩着整个曹家渡，赌场老板，泛着吃人的笑脸，招呼着成群的徒子徒孙，烟馆伙计，殷勤地服侍着，把顾客的房屋家产往小眼眼里送。马路上同乌鸦一般的不三不四人物，忙忙碌碌的在暗影中憧憧往来……沪西的赌窟，本来的数量还不算多，而最近却尽量地发展着，从最初的一家起，一直增加到廿余家……一般较上流的赌客，都裹足不前，于是各赌窟的老板，不得不以汽车接送，女子招待，来号召顾客。”
当时曹家渡地区的治安，也令人发指。1939年3月29日，《文汇报》 登这样一则社会新闻 《途遇剥猪猡反抗受枪伤》，云：“昨晚八时零五分，公共租界华捕、巡逻经过曹家渡时，见有一男子额部被枪击伤、血流满面，当将扣留。据该男子称，名蒋志仙，本地人，年三十五岁，业木匠，住曹家渡新家弄四十八号，适间出外至老虎灶泡水，遇“剥猪猡”，以反抗致触盗怒，被枪伤头部，该华捕以蒋所述情节有疑，乃带入捕房侦询云。”文中的“剥猪猡”为上海方言。旧时上海盗匪也分三六九等，其中最末等的劫匪抢劫行人，并将受害人身上衣服也抢去，称为“剥猪猡”。
抗日战争结束后，鱼龙混杂、乌烟瘴气的曹家渡，依旧是上海正经人家不会涉足的是非之地。如今健在的老人还会记得，被帮派和黑恶势力控制的此地，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。纵观1945-1949年的报纸，每每“曹家渡”见报不是因为“殴打”、“抢劫”、“贩毒”、“拐卖”，就是因为“贫民窟火灾”，竟无其他光彩的事由。
1946年，读者司马辉来信向《文汇报》求助：一群歹徒绑架了他和二姊妻子共三人，把房间里的田地文契、一辆自行车和金饰等一同装上汽车，把他们装到曹家渡……直到最后送了九根条子，司马先生一行才被释出来。而劫匪是汉奸的干儿子，有靠山，受害的司马先生竟不敢告发，只能登报求助。同年4月25日，震惊上海的面粉大王、实业家荣德生（时年71岁）绑架案中，绑匪也是将荣德生藏于曹家渡老公益坊100号绑匪私设的黑牢中。
与同时代租界花园洋房里绅士淑女有着云泥之别的是，当时苦苦营生的底层工人，在曹家渡只能勉强求生。1947年9月13日，《新民晚报》登《魔手的指隙间求生》一文，作者提到去曹家渡看望亲戚时，当地底层工人的居住场景触目惊心：“他家住在沪西曹家渡相近工厂的地区。那天天气很热，马路上灰尘因为好久不下雨，干燥得随风飞扬，工厂的烟囱喷着黑烟，风正迎面吹来，更是使人难受，我一到他家，连忙拿手帕擦一擦鼻子，已经是两鼻孔的灰了。”而亲戚的妻子，一个原本活泼健康的姑娘，因为一家人居住在狭小的工厂区旧式石库门后厢房里，空气污浊，家务繁重，竟然得了肺痨过世，留下只有12岁的大孩子带着四个弟妹关在家里。
洗脱穷脏乱的污名
这一切，都在1949年上海解放后得到了改变。人民政府在曹家渡地区整顿环境、开办夜校、增设交通、抓捕黑恶势力，随着工人地位在城市的提升，曹家渡的失序状态被纳入了城市管理中，这个地区也慢慢洗脱了贫穷、脏乱、治安混乱的地域污名。
至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，损毁严重的曹家渡东西两桥被先后拆除，架临时钢桥1座。1979年改建大型永久性钢筋混凝土桥，1980年通车，定名曹杨路桥，成为连接市区西部曹杨路与江苏路的南北交通要道。将原三官堂桥农贸市场从万航渡后路迁至曹杨路桥南堍，成为禽蛋市场。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，曹家渡地区已经迁走大部分工厂，整修改建了居民住宅。1996年，属于静安区管辖的曹家渡小莘庄地区实行旧区改造，于当年年底将旧房全部拆除，居民迁往新建的静安新城，在原地建成了高档住宅小区——达安花园，一大批现代化新社区从此在曹家渡涌现。
1996年11月，《解放日报》登记者手记《曹家渡能否成为徐家汇第二》一文，热情展望“曹家渡热闹起来了！开开百货商城和一百沪西商厦相继建成开张，如双子星座给曹家渡注入了活力。”虽然20年前的曹家渡，看上去依然还是一片未竣工的高楼和待拆迁的旧房，但却坐拥沪西的人流，百货商场开张后，曹杨、甘泉、武宁的人流都往这里赶，日营业额已超过预期目标，肯德基和麦当劳这一对竞争冤家也双双显身曹家渡。在文章中，记者写道：“十几家纺织企业土地置换，工厂区转变成商住区，随着商住楼入户，职工下班时的顺路消费变为居民日常消费； 曹家渡地区有名的旧弄简屋忻康里、太平里、小莘庄现在已基本拆除，二十万人口的居住区已形成框架，消费的增长与层次的提高势在必然； 改造后的长寿路像一条商桥，可以引来西北方的客流； 而静安寺地铁二号线的建造使许多商店搬家，为曹家渡提供了商业契机。有关人士认为，照眼前发展势头，今日徐家汇即是明日曹家渡，尽管他们的成形不同，但能殊途同归。对于希望有长足发展的上海市中心商家来说，曹家渡的位置切莫小觑。”
终于，历史翻过一页。今天的车水马龙中，曹家渡早已洗脱了污名。它曾因为是河边渡口而市集兴盛，也曾因为天然的交通便利成为商业中心，未来更将是一片繁荣景象。
（本文摘自“上海观察”）